精神分析在中国的传播和应用

　　刚刚过去的2004年是精神分析的创始人弗洛伊德诞生148周年，逝世65周年，国内对于精神分析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在新的一年开始之际，让我们通过回顾2004中国精神分析年会及其它比较大的事件，来对未来做一个粗略的展望。

　　一、2004中国精神分析年会

　　2004年9月1日-3日，在中国上海的华夏宾馆，举行了具有重大意义的“2004中国精神分析年会”。本次年会由中国心理卫生协会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专业委员会主办，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承办。近200位来自中国DA陆、台湾、香港、德国、美国、法国、阿根廷等国从事精神分析研究、教学、心理治疗领域的专家学者来到上海参加会议。

　　本次精神分析年会的主题为“精神分析在中国”。会议将63篇中外学者提交的论文编入《2004年中国精神分析年会论文汇编》，提供给参加会议的代表，以供交流讨论。在3天的会议期间，24位论文作者向大会宣读了论文，另有44位论文作者在专题讨论与研讨会上宣读了论文。

　　这次大会的学术气氛非常浓厚，来自国外的10位精神分析资深专家向中国代表介绍了世界范围内精神分析的研究应用进展，使本次学术交流置于一个国际化以及与时代同步的背景之下，这些专家们丰富的经验与实践带给代表们许多启示。来自台湾、香港的从事精神分析工作的代表与DA陆学者共同研讨各自对精神分析理论的见解与在实际应用中的经验体会，吸收不同文化背景下的研究成果使双方都获益非浅。

　　代表们一致认为：本次会议是中国精神分析史上的一次具有里程碑式的事件，起到了构筑交流平台，国内同道集聚一堂讨论、展望的作用。Min主的学术交流，必将促进对精神分析研究的深入研究和在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方面的应用。

　　这次会议改选了组成了新的中国心理卫生协会心理治疗与咨询专业委员会精神分析学组。组长：肖泽萍（上海），副组长：杨蕴萍（北京）、施琪嘉（武汉）、张海音（上海）、苏晓波（哈尔滨）、李晓驷（合肥）、李小龙（昆明）、张天布（西安）、孟宪章（广州）、张同延（杭州）、秘书长：曾奇峰。

　　青岛共有2位代表（苏永生、王辉）参加了本次年会。苏永生向大会提交的论文“当前脑与意识的自然科学研究进展与弗洛伊德的无意识理论”（可到金桥网或野草热风网下载）被编入大会论文汇编，并在大会专题讨论与研讨会上宣读。

　　二、简要回顾精神分析在中国DA陆的传播

　　精神分析在上个世纪初传入我国。根据现在发现的史料，知名学者章士钊先生与弗洛伊德通过信，他是将弗氏自传译成中文的第一人。在德国时，章与弗洛伊德有书信往来，商务版《茀罗乙德叙传》书前印有弗氏给他信的手迹照片，译文为：

　　尊敬的教授先生：无论您采用什么方式完成您的设想，无论是在您的祖国--中国开辟心理分析这门学问，还是为我们的《意象》杂志撰文，以贵国语言的材料来衡量我们关于古代表达方式的推测，我都非常满意。我的讲义里引用的中国材料，出自大英百科(第十一版)的一篇辞条。顺致崇高敬意。

　　你的弗洛伊德 1929年5月27日

　　高觉敷先生译的《精神分析引论》于1930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他是第一个将弗洛伊德的理论译为“精神分析”的。至今已被人们广泛接受。

　　上个世纪30年代，在北京协和医院，有一位医师戴秉衡，已经开展了精神分析用于治疗的工作。这也许我国是医疗领域应用精神分析的第一人。

　　在中国DA陆，解放后思想上的禁锢，这种学说长时期里受到冷落与批判。

　　在我国台湾，精神分析没有停止传播和应用。尤其是六七十年代及以后，一批青年学者热情非常高，翻译了一批弗洛伊德的着作。DA陆改革开放后，出版的弗氏的译着，有一些就是翻刻的台湾本子。

　　谈到精神分析技术的应用，还不能不提到北京的钟友彬先生，他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就在首钢医院开展了精神分析式的心理治疗，创立了“认识领悟疗法”，为精神分析在中国的大范围应用进行了有益的探讨。

　　根据北京大学丛中先生的描述：80年代后期，中国出现了一个文化思潮，哲学界的专家们翻译出版了比较多的哲学着作，弗洛伊德等心理治疗的专业书籍被当作哲学着作出版。应该说，这些理论着作的翻译出版，对于后来心理治疗在中国的发展起到了相当大的推动作用，现在我们从事心理治疗的一些中年骨干人员，当初就是先从阅读这些“哲学着作”开始接触心理治疗的。

　　对于心理治疗实践能力的培训和提高，美国华人曾文星、徐静夫妇也曾在80年代后期来中国讲学，介绍一些心理治疗的实际操作技法，但是不够系统。最主要的培训工作应该说是从中德心理培训项目开始的。由德国的玛佳丽、中国的万文鹏教授（后来主要由赵旭东教授作为中方协调人、对此项目进行实际组织）联手举办的“中德心理治疗培训项目”应该说是开了中国心理治疗技能培训的先河。第一次培训，1988年，昆明；第二次培训，1990年，青岛；第三次培训，1995年，杭州。后来就是连续三年六次的系统培训，1996-1999年第一期，分为精神分析组、家庭治疗组、行为治疗与催眠疗法三个组。这就是现在大家口头上经常说的“中德班”。中德班第二期的连续培训是从2000年开始的，现在已经结束。第三期培训，还在策划中。

　　目前在中国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界比较活跃和知名人士中许多出自中德班。上海有肖泽萍，她是上海精神卫生中心的主任。施琪嘉、曾奇峰在武汉。丛中、朱建军等人在北京。苏晓波在哈尔滨。

　　除中德班出身的人以外，申荷永先生在广州建立了广东“东方心理分析研究中心"。受国际分析心理学会（IAAP）支持，曾于1998年和2002年，组织与主持了第一届和第二届"心理分析与中国文化国际研讨会"，并且在筹备2005年"第三届心理分析与中国文化国际研讨会"。

　　在成都，有成都精神分析中心的工作。开始于1994年由霍大同先生主持。霍本人在7年的留学法国期间专攻精神分析，回到他的母校四川大学。在成都开始精神分析的临床与教学工作，并开始严格按照国外培养精神分析学家的标准着手培养中国的精神分析学家。2004年6月，成都精神分析中心被正式接受为欧洲精神分析组织间联盟（IAEP）的成员。

　　在弗洛伊德的着作的翻译出版方面，由吉林大学车文博教授主编的8本的《弗洛伊德文集》2004年出版。这是目前收录弗氏着作最多最全的文集。比较经典和实用的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用书方面。近年中国轻工业出版社翻译出版了《心理咨询与治疗系列丛书》。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了曾文星先生编着的《心理治疗普及丛书》10本。这些书中均对精神分析和动力学理论及技术进行了重点的阐述。

　　在青岛，从上个世纪90年代开始，我开始在市工人文化宫多次举办介绍精神分析和弗洛伊德的讲座。2003年随着心理咨询师培训，许多人学习了精神分析。2004年，受不同单位和组织的邀请，国内精神分析专家曾奇峰、施琪嘉、朱建军、丛中等来青岛讲学，促进了精神分析在我市的传播。

　　我本人自从开业以来，主要运用精神分析的理论与技术进行咨询与治疗活动，并通过我个人的网站和青岛新闻网社区的心理咨询栏目，努力介绍和宣传精神分析。

　　三、对精神分析传播与应用的展望

　　精神分析作为一种思想流派在中国已经传播了近百年，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第二次大规模的引入，实际上它的一些基本概念，如潜意识、自我、超我、移情以及子女与异性父母之间的特殊感情等，几乎是尽人皆知，已经成为社会意识或说是社会文化的一部分。这方面，不存在谁同意的问题。

　　作为一种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技术的精神分析，由于其本身的科学魅力，今后肯定还会为越来越多的人采用和接受。著名曾籍华裔心理治疗专家曾文星先生说：“各种学理当中还是以精神分析的学说比较有系统且有深度，是了解人的心理与行为，并且体会到病理的基础，可运用于各种辅导的模式（分析的学理与治疗过程，北大出版社，1页）。”

　　关于精神分析在中国的应用前景，《上海精神医学》2003年组织了一个专题讨论。肖泽萍女士说，今年５月举行的美国精神病年会，有来自世界各地的18000多名学者参加，会议的主题是"精神病学、精神分析学、神经科学的整合"。在这种重要学术会议上，将精神分析学与精神病学、神经科学相提并论，还是第一次。这也表明，精神分析引起了科学界的再度重视。

　　有专家认为，精神分析在中国难成气候。也有专家相信，精神分析疗法在中国进入临床实际应用的阶段即将到来。曾在德国弗洛伊德研究所接受精神分析治疗培训的肖泽萍说，二战以后，行为治疗、认知治疗等流派在西方占据了上风。但是，今天人们已经意识到，对心灵上的问题、心理上的疾病，采用精神分析治疗，有些患者可能获得根本上的治愈，而不像一些心理治疗方法，只是使症状得到缓解。目前，在德国、奥地利等欧洲国家，精神分析导向的心理治疗和行为认知治疗，是医疗保险付费的两大主导心理治疗方法。

　　青岛新阳光心理研究所的李克富老师分析后认为：看来，在精神病理学的临床实践中，现象学和心理分析有合流的趋势。在未来的理论整合中，经典心理分析中的合理部分将被加以吸收和利用，而所谓超验心理学的概念很可能被抛弃。

　　其实这一点弗洛伊德早预想过。他在1917年发表的《精神分析引论》中写道：“也许不久有一天我们将知道，精神病学如果没有关于精神生活的潜意识历程的知识，就不能算是有科学的基础（高觉敷译本，商务印书馆，200页）。”

　　更重要的问题是，如何建立具有中国特色的精神分析咨询治疗方法，培养中国的精神分析师，至于在整个精神医学和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中，精神分析将占多大的分量，是否会成为一种主流的治疗方法，其实并不重要。

　　（2005年1月2日写定于青岛，2005年1月3日在青岛精神分析爱好者联谊聚会上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