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时候,父亲认为我是妈妈的跟屁虫。父亲是一个坚强的、旧式的农民,是一个大男子主义者,对于男人的意义有着强烈的主张。那当然不包括在我不高兴的时候哭着跑去找妈妈了。我总是将脸埋在妈妈的旧围裙里。我认为他不会了解妈妈的围裙给我的是一种什么样的舒适和安全感。
每天早晨,妈妈走进厨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套上围裙。爸爸说,那是她的武装。“这是我的工作服。”妈妈说,像爸爸在农场上干活时穿的那件连裤的工作装一样。妈妈喜欢将她的围裙个性化。当爸爸去服役的时候,她从他的军装上拆下一小片碎布,缝在她的围裙上。
数年中,她又在围裙上添加了许多别的东西。有从我爷爷的旧格子花呢衣服上剪下来的一小片格子花呢布。她还将一片她说像奶奶的银发一样闪闪发亮的灰绸缎缝到她的围裙上。还有我的姐妹们喜爱的衣服以及我们的婴儿毯的碎布片。当我赢得一枚童子军徽章时,她骄傲地将另一枚和我的一模一样的徽章缝在了她的围裙上。
当她换新围裙的时候,她会不惜费力地将那些布片和徽章拆下来,重新缝到她的新围裙上。当我去上大学的时候,她穿的围裙已经不是第六件就是第七件了。那天我俯下身去拥抱她,感到那些碎片轻轻地擦着我的衬衫。爸爸则和我握了握手。
在离家两个月之后,我得知妈妈得了重病。我回家陪她度过她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月。那段时间简直糟透了。我经常觉得想哭,要拼命控制才能不让眼泪流下来。爸爸仍然克制着自己的感情。我们知道他睡眠很差——我们很少听到他那令人安慰的打呼噜声。但他一句也没有提到他内心的痛苦。
在举行葬礼的前一天晚上,我又从不踏实的睡眠中惊醒来,走进厨房。我听到爸爸在打呼噜。他正睡在餐桌边,不是坐在他通常坐的椅子里,而是坐在妈妈通常坐的位置上。当我就着月光注视他的时候,我意识到这个男人跟我没什么两样。我们都爱着同一个女人,现在,她的爱还将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了。因为,他正脸朝下趴在桌面上,而他的面颊紧紧贴着的,正是妈妈的围裙。